诗酒亦山水也,将其作为《幽梦影》的标目是因为此书所辑均系随兴而得的

作者:经典长篇

还有一则张潮写道:“少年人须有老成之识见,老成人须有少年之襟怀”,是说少年人老年人须互相学习,少年人学老人之成熟,老人学少年之坦荡,张竹坡偏偏反用其意,抖机灵道:“十七八岁便有妾,亦居然少年老成”,这就恶俗得多了。

幽梦影上卷·第五则
为月忧云、为书忧蠹、为花忧风雨、为才子佳人忧命薄,真是菩萨心肠。

黄交三曰:为才子佳人忧命薄一语,真令人泪湿青衫。
江含征曰:我读此书时,不免为蟹忧雾。
张竹坡曰:江子此言,直是为自己忧蟹耳。

我们已经知道大自然的享受不仅限于艺术和绘画。大自然整个渗入我们的生命里。大自然有的是声音、颜色、形状、情趣和氛围;人类以感觉的艺术家的资格,开始选择大自然的适当情趣,使它们和他自己协调起来。这是中国一切诗或散文的作家的态度,可是我觉得这方面的最佳表现乃是张潮在《幽梦影》一书里的警句。这是一部文艺的格言集,这一类的集子在中国很多,可是没有一部可和张潮自己所写的比拟。这种文艺格言和通俗谚语的关系,有如安徒生的童话和古代英国童话的关系一样,或如休伯特的艺术诗歌和民间歌曲的关系一样。他这部书极得人家的爱好,有一些中国学者甚至在他的每句格言下加上一些轻松而清逸的注释。然而,我现在只能译出一些关于大自然的享受的最佳警句。他有一些论人生的警句非常之妙,而且是整部格言集中的主要部分,所以我也选出一些,附在后边。 论何者为宜 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乔木不可以无藤萝,人不可以无癖。 赏花宜对佳人,醉月宜对韵人,映雪宜对高人- 花可以邀蝶,垒石可以邀云,栽松可以邀风,贮水可以邀萍,筑台可以邀月,种蕉可以邀雨,植柳可以邀蝉。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境。 梅边之石宜古,松下之石宜拙,竹旁之石宜瘦,盆内之石宜巧。 有青山方有绿水,水惟借色于山;有美酒便有佳诗,诗亦乞灵于酒。 镜不幸而遇嫫母,砚不幸而遇俗子,剑不幸而遇庸 将,皆无可奈何之事。 论花与美人 花不可见其落,月不可见其沉,美人不可见其夭。 种花须见其开,待月须见其满,著作须见其成,美人须见其畅适,方有实际;否则皆为虚设。 看晓妆宜于传粉之后。 貌有丑而可观者,有虽不丑而不足观者;文有不通而可爱者,有虽通而极可厌者。此未易与浅人道也。 以爱花之心爱美人,则领略自饶别趣;以爱美人之心爱花,则护惜倍有深情。 美人之胜于花者,解语也;花之胜于美人者,生香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香而解语者也。 养花胆瓶,其式之高低大小须与花相称;而色之浅深浓淡,又须与花相反。 凡花色之娇媚者多不甚香,瓣之千层者多不结实。甚矣全才之难也!兼之者,其惟莲乎。 梅令人高,兰令人幽,菊令人野,莲令人淡,春海棠令人艳,牡丹令人豪,蕉与竹令人韵,秋海棠令人媚,松令人逸,桐令人清,柳令人感。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天下无书则已,有则必当读;无酒则已,有则必当饮;无名山则已,有则必当游;无花月则已,有则必当赏玩;无才子佳人则已,有则必当爱慕怜惜。 娇颜陋质,不与镜为仇,亦以镜为无知之死物耳;使镜而有知,必遭扑破矣。 买得一枝好花,犹且爱护而怜惜之;矧其为“解语花”乎! 若无诗酒,则山水为具文;若无佳丽,则花月皆虚设。才子而美姿容,佳人而工著作,断不能永年者。匪独为造物之所忌,盖此种原不独为一时之宝,乃古今万世之宝,故不欲久留人世以取亵耳。 论山水 物之能感人者:在天莫如月,在乐莫如琴,在动物莫如鹃,在植物莫如柳。 为月忧云,为书忧蠹,为花忧风雨,为才子佳人忧命薄,真是菩萨心肠。 昔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予益一语云:“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 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香,文人之韵致,美人之姿态,皆无可名状,无可执著;真足以摄召魂梦,颠倒情思。 因雪想高士;因花想美人;因酒想侠客;因月想好友;因山水想得意诗文。 有地上之山水,有画上之山水,有梦中之山水,有 胸中之山水。地上者妙在邱壑深邃;书上者妙在笔墨淋漓;梦中者妙在景象变幻;胸中者妙在位置自如。 游历之山水,不必过求其妙,若因之卜居,则不可不求其妙。 笋为蔬中尤物;荔枝为果中尤物;蟹为水族中尤物;酒为饮食中尤物;月为天文中尤物;西湖为山水中尤物; 词曲为文字中尤物。 游玩山水,亦复有缘;苟机缘未至,则虽近在数十里之内,亦无暇到也。 镜中之影,著色人物也,月下之影,写意人物也;镜中之影,钩边画也,月下之影,没骨画也。月中山河之影,天文中地理也;水中星月之象,地理中天文也。 论春秋 春者,天之本怀;秋者,天之别调。 古人以冬为“三馀”,予谓当以夏为“三馀”:晨起者夜之馀;夜坐者昼之馀;午睡者应守人事之馀。古人诗曰:“我爱夏日长。”洵不诬也。 律己宜带秋气,处世宜带春气。 诗文之体得秋气为佳;词曲之体得春气为佳。 论声 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水际听-乃声,方不虚此生耳。若恶少斥辱,悍妻诟谇,真不入耳声也。 闻鹅声如在白门;闻橹声如在三吴;闻滩声如在浙江;闻羸马项下铃铎声,如在长安道上。 凡声皆宜远听;惟琴声则远近皆宜。 松下听琴,月下听箫,涧边听瀑布,山中听梵呗,觉耳中别有不同。 水之为声有四:有瀑布声,有流水声,有滩声,有沟浍声。风之为声有三:有松涛声,有秋叶声,有波浪声。雨之为声有二:有梧叶荷叶上声,有承檐溜竹-中声。 论雨 雨之为物,能令昼短,能令夜长。 春雨如恩诏;夏雨如赦书;秋雨如挽歌。 春雨宜读书;夏雨宜弈棋;秋雨宜检藏;冬雨宜饮酒。 吾欲致书雨师:春雨宜始于上元节后,至清明十日前之内,及谷雨节中;夏雨宜于每月上弦之前及下弦之后;秋雨宜于孟秋季秋之上下二旬;至若三冬,正可不必雨也。 论风月 新月恨其易沉,缺月恨其迟上。 月下听禅,旨趣益远;月下说剑,肝胆益真;月下论诗,风致益幽;月下对美人,情意益笃。 玩月之法:皎洁则宜仰观,朦胧则宜俯视。 春风如酒;夏风如茗;秋风如烟;冬风如-芥。 论闲与友 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 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 人莫乐于闲,非无所事事之谓也。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胜,闲则能交益友,闲则能饮酒,闲则能著书。 天下之乐,孰大于是? 云映日而成霞,泉挂岩而成瀑。所托者异,而名亦因之。此友道之所以可贵也。 上元须酌豪友;端午须酌丽友;七夕须酌韵友;中秋须酌淡友;重九须酌逸友。 对渊博友,如读异书;对风雅友,如读名人诗文;对谨饬友,如读圣贤经传;对滑稽友,如阅传奇小说。 一介之士,必有密友。密友不必定是刎颈之交。大率虽千百里之遥,皆可相信,而不为浮言所动;闻有谤之者,即多方为之辩析而后已;事之宜行宜止者,代为 筹画决断;或事当利害关头,有所需而后济者,即不必与闻,亦不虑其负我与否,竟为力承其事,此皆所谓密友也。 求知己于朋友易;求知己于妻妾难;求知己于君臣则尤难之难。 发前人未发之论,方是奇书;言与妻子难言之情,乃为密友。 乡居须得良朋始佳。若田夫樵子,仅能辨五谷而测晴雨,久且数未免生厌矣。而友之中又当以能诗为第一,能谈次之,能画次之,能歌又次之,解觞政者又次之。 论书与读书 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 能读无字之书,方可得惊人妙句;能会难通之解,方可参最上禅机。 古今至文,皆血泪所成。 《水浒传》是一部怒书,《西厢记》是一部悟书,《金瓶梅》是一部哀书。 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山水是地上之文章。 读书最乐,若读史书,则喜少怒多,究之怒处亦乐处也。 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读诸子宜秋,其致别也;读诸集宜春,其机畅也。 文人读武事,大都纸上谈兵;武将论文章,半属道听途说。 善读书者,无之而非书:山水亦书也,棋酒亦书也,花月亦书也。善游山水者,无之而非山水:书史亦山水也,诗酒亦山水也,花月亦山水也。 昔人欲以十年读书,十年游山,十年检藏。予谓检藏尽可不必十年,只二三载足矣。若读书与游山,虽或相倍蓰,恐亦不足以偿所愿也。必也如黄九烟前辈之所云,“人生必三百岁”而后可乎? 古人云:“诗必穷而后工。”盖穷则语多感慨,易于见长耳。若富贵中人,既不可爱贫叹贱,所谈者不过风云月露而已,诗安得佳?苟思所变,计惟有出游一法。即以所见之山川风土,物产人情,或当疮痍兵燹之馀,或值旱涝灾祸之后,无一不可寓之诗中。借他人之穷愁,以供我之咏叹,则诗亦不必待穷而后工也。 论一般生活 “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才”之一字,所以粉饰乾坤。 宁为小人之所骂,毋为君子之所鄙;宁为盲主司之所摈弃,毋为诸名宿之所不知。 人须求可入诗,物须求可入画。 景有言之极幽,而实萧索者,烟雨也;境有言之极雅,而实难堪者,贫病也;声有言之极韵,而实粗鄙者,卖花声也。 躬耕吾所不能,学灌园而已矣;樵薪吾所不能,学剃草而已矣。 一恨书囊易蛀;二恨夏夜有蚊;三恨月台易漏;四恨菊叶多焦;五恨松多大蚁;六恨竹多落叶;七恨桂荷易谢;八恨薜萝藏虺;九恨架花生刺;十恨河豚多毒。 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吾于窗外观之,极佳。 宁为花中之萱草,毋为鸟中之杜鹃。 值太平世,生湖山郡,官长廉静,家道优裕,娶妇贤淑,生子聪慧,人生如此,可云全福。 胸藏邱壑,城市不异山林;兴寄烟霞,阎浮有如蓬岛。 清宵独坐,邀月言愁;良夜孤眠,呼蛩语恨。 居城市中,当以画幅当山水,以盆景当苑囿,以书籍当朋友。 延名师训子弟,入名山习举业,丐名士代捉刀,三者都无是处。 方外不必戒酒,但须戒俗;红裙不必通文,但须得趣。 厌催租之败意,亟宜早完粮;喜老衲之谈禅,难免常常布施。 万事可忘,难忘者名心一段;千般易淡,未淡者美酒三杯。 酒可以当茶,茶不可以当酒;诗可以当文,文不可以当诗;曲可以当词,词不可以当曲;月可以当灯,灯 不可以当月;笔可以当口,口不可以当笔;婢可以当奴,奴不可以当婢。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忙人园亭,宜与住宅相连;闲人园亭,不妨与住宅相远。 有山林隐逸之乐而不知享者:渔樵也,农圃也,缁黄也。有园亭姬妾之乐而不能享,不善享者:富商也,大僚也。 痛可忍,而痒不可忍;苦可耐,而酸不可耐。 闲人之砚,固欲其佳;而忙人之砚,尤不可不佳。娱情之妾,固欲其美;而广嗣之妾,亦不可不美。 鹤令人逸;马令人俊;兰令人幽;松令人古。 予尝欲建一无遮大会,一祭历代才子,一祭历代佳人。俟遇有真正高僧,即当为之。 美味以大嚼尽之,奇境以粗游了之,深情以浅语传之,良辰以酒食度之,富贵以骄奢处之,俱失造化本怀。

正文是张潮的原创,下面排列的是文友们即兴畅所欲言的评论。除了没有点赞图像,完全是一组微信朋友圈的格局!在《幽梦影》中,除张潮220则原创外,另有112人参与发表了512条评论,共形成220组纯文字型的微信朋友圈!

张潮叹息不能亲眼看到惠施、虞卿的书,说“我不见古人,安得不恨”,友人对答曰:“我独恨古人不见心斋”,颇有些辛弃疾“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矣”的味道。

幽梦影下卷·第三十三则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在那无网络的时代,这种微信朋友圈是如何形成的呢?是将原创语录逐条传阅,一人发之,众人评之,再由张潮回收辑录成本,还是张潮先将自己的220条“清言隽旨”汇集成册,再在传阅中为文友们所择评?考察目前能见资料,应该是后者。参与评论最多的张竹坡在给张潮的信中所说:“承教《幽梦影》以精金美玉之谈,发天根理窟之妙。小姪旅邸无下酒物,得此,数夕酒杯间颇饶山珍海错,何快如之!不揣狂瞽,妄赘琐言数则”。很明显,张竹坡是得到张潮将220条语录辑录成册的《幽梦影》之后,甚为喜爱,视作“山珍海错”,边欣赏,边置评的。在包含评论的《幽梦影》中,庞天池曰:“有益之施舍,莫过于多送我《幽梦影》几册。”包含评论的《幽梦影》中,录有庞天池33条评论。很显然,这个主要参评者之一也是拿到张潮语录编辑成册的《幽梦影》进行评论的。其它,如陈崔山曰:“此一则,又为《幽梦影》中尤物”;胡会来更是明确地对《幽梦影》全书进行评价:“从无言处着书,已得惊人;于通解处着解,既参其上,其《幽梦影》乎?”由上可知,《幽梦影》原为康熙年间寓居扬州的着述大家张潮的格言语录之结集。结集后便在扬州文友中广为传阅。传阅者随兴置评。待到重新编辑出版,《幽梦影》已成为了由张潮语录与文友评论组成的微信朋友圈着作,是为在无网络情况下我国第一部文字微信朋友圈结集。

三十七则张潮写“为浊富,不若为清贫;以忧生,不若以乐死”,本是称赞安贫乐道的士人精神,谁知评论区一个说:“我宁愿为浊富”,一个说:“我愿太奢,欲为清富,焉能遂愿!”机灵抖得虽好,与原意就差得远了。

鲁迅说“道学家只看到淫”(看《红楼梦》),这话可以反过来思考,这帮子文人大抵不是卫道士。非但不卫道,还颇好狭妓女:

陆云士曰:临川谓“想内成,因中见”与此相发。

如一日,张潮读书有得,感慨道:“读经宜冬,其神专也;读史宜夏,其时久也;读诸子宜秋,其致别也;读诸集宜春,其机畅也。”张潮依据四时节令,认为冬日无事,宜读经,夏日长,宜读史,春日生机盎然,宜读集,秋日风致独特,宜读诸子。评论区庞笔奴夸道:“读《幽梦影》,则春夏秋冬,无时不宜。”

这几位全不像是品评文章,倒有点像是在侃大山。作者像是开了一个帖子,一群人在下面回复,回着回着,发现楼歪了,话题已经从菩萨心肠聊到了蟹黄。

虽然文友们在扬州大都处于避世状况,但有时也在率情之中流露出批判锋芒。如张潮曰“古之不传于今者,啸也,剑术也,弹棋也,打毬也。”这本是谈文化传承,可是朋友圈中却对其进行了引伸。张竹坡曰“今之绝胜于古者能吏也。猾棍者,无耻也。”庞天池借题发挥说:“今之必不能传于后者,八股也。”就这样在应和之中对封建国家机器和封建文化进行了大胆的否定和批判。有时微信朋友圈更是突破斯文,剑拔弩张。张潮曰:“胸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周星远呼应曰:“看剑引杯长,一切不平皆破除矣。”张竹坡补充曰:“此平世之剑术,非隐娘辈所知。”看来,这些淡出仕途的士子们心中是压抑着不平之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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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梦影》里大量出现对“美女”之美的讨论,尤其喜欢拿花与美女作一对比,“以爱花之心爱美人,则领略自饶别趣”,所作赏花之语,也多是对美女的意淫之词。譬如这一段:

弟木山曰:余每见长一技,即欲思之,虽至琐屑,亦不厌也。大约是爱博而情不专。

一次张潮谈古今传承问题,谈到啸、剑术、弹棋、打球是古代失传的技艺,友人庞天池便借题讽刺:“今之必不能传于后者,八股也”,看来对于八股这种戕害性灵的东西,当时已有文人恨之入骨啊。

古人云:"诗必穷而后工"。盖穷则语多感慨,易于见长耳。若富贵中人,既不可忧贫叹贱,所谈者不过风云月露而已,诗安得佳?苟思所变,计惟有出游一法,即以所见之山川风土、物产人情,或当疮痍兵燹之余,或值旱涝灾祲之后,无一不可寓之诗中,借他人之穷愁,以供我之咏叹,则诗亦不必待穷而后工也。

这个微信朋友圈中,以张潮、张竹坡为代表的参与者大都是科场失意旅居扬州的文人。他们在扬州这个景物秀丽、文脉深远、工商业发达、物质文化生活丰富又偏离政治中心的地方找到了一片畅情之地。他们相对自由地抒发性灵,互赠着述,经常聚谈宴饮。《幽梦影》微信朋友圈可大致反映他们的思想状况和生活风貌,并为后世留下了值得注意的特色和内涵。

张潮评论《水浒传》是怒书,《金瓶梅》是哀书,友人们便夸他的《幽梦影》是快书亦是趣书。

骨子里,就是拿女人当玩物,在他们眼中,一个美女跟一把上好的砚台或好琴,恐怕没什么区别。

首先,朋友圈中充溢着对自然美的品识和玩味:张潮曰:“春听鸟声,夏听蝉声,冬听雷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水际听欸乃声,方不虚此生耳”。在不同季节、不同环境中对自然美、艺术美的精心择取,形成不同的最佳审美境界。张竹坡生发曰:“久客者,欲听儿辈读书声,了不可得”,将听儿辈读书声也视作一种审美享受!又如对声音美的欣赏,张潮提出,“凡声皆宜远听,唯听琴则远近皆宜”。从声之远近这一角度总结出自然审美和艺术审美的具体法则。王名友的评论谈得更为具体入微:“松涛声、瀑布声、箫笛声、潮声、读书声、钟声、梵声皆宜远听;唯琴声、度曲声、雪声非至近不能得其离合抑扬之妙”。庞天池则推展开去,论色之欣赏:“凡色皆宜近看,惟山色远近皆宜”。一组微信朋友圈竟成了一部声色鉴赏的美学专论!有时论石之设置,张潮曰:“梅边之石宜古,松下之石宜拙,竹旁之石宜瘦,盆内之石宜巧”。有时论瓶花,张潮曰,“养花胆瓶,其式之高低大小,须与花相称,而色之浅深浓淡,又须与花相反”。这已是很地道的装饰美学,故程穆清曰“是补袁中郎《瓶史》所未逮”。而王宓章的评论则进一步将其上升到形式美学法则的高度:“须知相反者,正欲其相称也”。有的地方,更是直接阐述园林美学。张潮曰:“园亭之妙,在丘壑布置,不在雕绘琐屑。往往见人家园亭,屋脊墙头,雕砖镂瓦,非不穷极工巧,然未久即坏,坏后极难修葺,是何如朴素之为佳乎?”弟木山补充曰:“园林之善,在于迴廊。”晚明至清初是生活美学大丰收的年代,而在《幽梦影》朋友圈中,可以明显看到高濂《遵生八笺》、袁中郎《瓶史》、计成《园冶》、李渔《闲情偶记》等等着作的影响和发展。因此,完全应该将其置于晚明以来的生活美学着述潮流中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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